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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月5日 星期五 总第622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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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不能承受之火
二十一世纪城市与安全工程学术讨论会上，专家们指出，中国城市头号威胁来自人为火 灾。据统计，近年来中国城市火灾发生率呈上升趋势。仅1999年，全国共发生火灾近18万 次，比前一年增长4成以上；死亡人数为2700多人，比前一年大约增长15％；直接造成的 经济损失高达近14亿元人民币。“虽然因火灾死亡的人数低于交通事故，但是火灾会造成一 连串严重的后续反应：基础设施破坏；财产损失；最糟糕的是造成整个城市生产和经济系统 的紊乱。” 本报记者 唐清建 张昕报道 2000年12月28日，当许多北京人仍议论着度假去处时， 我们奔向了洛阳刚刚熄灭的火场。从没有像这样满怀歉疚的采访，因为无论对于遇难者的家 属还是幸存着，回忆是痛苦的，语言是多余的。 河南电视台播的电视剧《小丈夫》刚一开始，就听见救火车响的刘大爷，在正对着东都 商厦的五楼阳台上站到将近凌晨两点。“人抬出来的时候，衣裳都是好好的，”刘大爷说，“娃 们都是被熏死的”。 浓浓的悲哀仍笼罩着洛阳古都，街谈巷议的人们不时地咀嚼起大火留下的遗憾。川流不 息的大街上少了往日的喧闹，宣泄欢快的音响店内也变得鸦雀无声。失去300多条生命的洛 阳城变得凝重起来。 抹着眼泪的李大妈直朝记者摇头：“惨呐！惨呐！可惜这些孩子。” 离商厦不到100米距离的居民楼内，刘大爷站在自己5楼的阳台上，对着商厦向记者描 述着当晚的情景。像往常一样，21：35，河南电视台《小丈夫》按时开演了。但刚看上几分 钟，救火车的声音将他们一家引上了阳台。 “当时的商厦一片漆黑，在刺眼的照明灯下，商厦上空已是浓烟滚滚。戴着防毒面具、 背着氧气袋的消防员，换了三班都没有冲进去。”在看到顺着绳子下来五六个人，从登高车 里救出一个妇女和小孩，又看到一人跳下去后，刘大爷说，整个商厦里一片安静。 凌晨一点多，消防队员开始从楼内往外抬人，大多都是年轻人。“衣裳都是好好的。娃 们都是被熏死的。” 2000年12月29日才知道儿子死讯的李忠友母亲，30日从河南三门峡赶到洛阳时哭得 几次背过气去，有点耳聋的父亲听完介绍后，只是一遍又一遍问着周围的人们：“着火了， 娃为什么不跑呀？！” “不见明火，谁也不能往外面跑。”记者找了两天，找到的两个幸存者说。 在东都商厦里被浓烟围困了4个多钟头的张雪明是幸存者之一。 9：25，在包房唱歌的他们突然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去“蹦的”的朋友跑回来说着火 了，然后又跑了出去。这时候，包间外很乱，有人高喊着火。“我们于是往外跑，烟太大了， 什么都看不见，还有特别刺鼻的味。那个味儿，我现在想起来都很难受。因为实在没有路， 我们退回了包间，关上门，烟还是不断地进来。” “包间是全封闭的。我们看到一面是一个窗式空调嵌在一个三合板上，于是，我们踹下 了那个空调，又连砸带踹地弄开了三合板和板子后面的玻璃幕墙。我们把窗口弄到最大，四 个人手拉手，把头尽可能伸到窗外。坚持了4个小时，我们终于获救了。但跑出去的那个男 孩，再也没有回来。” “为什么不跳下去？”记者问。 “只要当时能呼吸上空气，就没有必要去跳了，除非出现呼吸困难。不见明火，谁也不 能往外面跑。” 2000年12月30日上午，记者赶到150医院时，幸存者已经出院。从一位护士那里， 记者知道了另一位幸存者梁晶的工作地址。在热心出租车司机的引导下，奔波了近4个钟头 才摸到了她的家中。年仅26岁的梁晶就是张雪明同一包房中的患难朋友。梁晶的妈妈向记 者展示了当晚梁晶的一身衣服：浅红色的大衣上已经发黑，而且还划出了一个长长的口子； 一只高跟鞋的跟部只是靠着一个钉子才勉强地维系着鞋的整体。梁晶说，那都是在包房中踢 玻璃时留下的。 如果知道一墙之隔就是阴阳两界，梁晶说，她当时肯定会害怕。善良的梁晶直到临出包 房门前，还一直认为不会死人的。在包房的4个钟头内，为转移注意力，他们彼此间聊一些 比较轻松的话题，比如出去后，都不要洗脸，拍上一个合影等。 求生的欲望也曾使梁晶生过几次要冲出去的念头，但浓呛的烟气不得不让他们重新将头 伸出窗外。“不见明火，谁也不往外面跑”，说起当时的想法，梁晶竟与张雪明不谋而合。 “如果出现明火怎么办？” “能暂时活着，就不去折腾，何况楼下满世界都是消防队员。” 梁晶将自己的幸运归结为运气：走出包房的时间凑巧，早一点冲下去，死路一条，晚一 点揣开空调也是一条死路。但实际上，如果没有当时的镇静和机智，他们能幸存下来吗？ 晚上睡觉前，突然不见了同伴的身影。十几分钟后，就在我焦急万分的时候，同伴出现 了。“去哪儿了？害得我好找。”我埋怨说。 “去看了看消防通道。” 就在我睡意朦胧之时，一阵凉风吹得我不由睁开了眼睛：同行正打开窗户神秘兮兮地朝 窗外看着什么。“万一出事，可以从这里跳下去，下面就有一个平台。”同行一脸严肃地告诉 我。 终于上床的同行临睡前，还一直朝我嘟囔着：“明天换到二层住吧，六楼实在太高 了……” 2000年12月29日15∶30，洛阳殡仪馆门前。三岁的郭丹丹拉着姨姨的手，呆呆地看 着挣扎着要往殡仪馆去的妈妈。因为尚在为死者整容，郭丹丹的妈妈只能暂时在门外面等候， 只能用泪水和拳头来乞求劝阻的人们：她要进去，只要能离他近些，再近些…… 望着妈妈被搀进殡仪馆门内的身影，寒风中的丹丹失声痛哭起来“妈妈，妈妈……”暂 时离开妈妈的丹丹还不知道——亲爱的爸爸这一别，才是今生今世。 “19．7元，一个小佛像，一把车钥匙，一张月票，一块口香糖”，望着妻子留下的遗 物，30多岁的郑继明早已泣不成声，泪水在这位汉子的脸上肆意地流淌着…… 郑继明是眼睁睁看着妻子葬身火灾的。说好在当晚9∶50去接妻子的他，还特意提前了 10分钟，但当他赶到东都商厦门前时，浓烟已经升腾在商厦上空。站在商厦门前他一直 将电话打到凌晨，始终没有听到妻子那熟悉的声音。 汪冬瑞“走”得异常凄美，她穿着自己的结婚礼服。 她是河南新乡市人，今年24岁。5年前，为了男友小王，她毕业后选择留在了洛阳， 进了东都商厦歌舞厅工作。在那里，她是有名的“多面手”——既唱歌，又弹琴，还当主持 人。几个月前，她嫌歌舞厅“太乱”，转而受聘于一家私立学校，专职教音乐。她和男友商 定：2001年元月8日结婚。 圣诞节前，东都商厦歌舞厅的节目主持人要她临时“顶一顶”，主持圣诞舞会。碍于朋 友的面子，她如期而至，还特地穿上了结婚礼服。 当晚12时，男友得知“东都”失火，一口气传呼了她100遍，却未得到一次回音…… 在洛阳老城区，吴金环是有名的孝顺媳妇。她的遇难，令家婆险些背过气去。 吴金环是东都商厦的工作人员。25日，东都商厦给职工发舞会票作“福利”，要她们参 加当晚的圣诞晚会。凌晨5时，东都商厦起火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她的家人一听，立即 全都疯了一样往火灾现场跑，可惜…… 在东都商厦外，记者巧遇了进过现场的某报记者。从他拍的照片上，记者看到歌舞厅里 地面上有一些血迹。据介绍，遇难者吸入过量有毒烟气后，引起炸肺，造成这些人眼睛、口 鼻流血。还有一张照片：一条漂亮的丝巾，丝巾旁边有3张写有5094、5083、5073的桃红 色的舞票，一卷乐谱。“这一定是那两个歌手的。出事的头一天在一个企业的开业典礼上， 我还见过他们，很青春活力的两个人。”这位记者对我们说，一阵唏嘘。 烟气速度“迅雷不及掩耳” 科学实验证实，火烟垂直蔓延的速度为每分钟240米。按此计算，烟气从地下二层到四 楼歌舞厅30米的垂直距离仅需要8秒钟的时间。而此次火灾在楼梯间形成的烟囱效应使得 这个时间明显缩短。 人能在烟气中幸存多久？ 公安部消防局专家杨志杰、马恒说，东都商厦地下二层家具城约有3500平方米，存有 大量可燃海绵床垫、沙发、木质家具等易染、可燃材料。这些物品燃烧后，可产生大量的氰 化氢、一氧化碳、二氧化碳等有毒气体，这几种有毒气体都可以在很短时间里致人死亡。 当空气中一氧化碳的浓度大于1．3％时，人只需吸入几口就可以致命；空气中二氧化 碳的浓度大于10％，也会很快致人死亡。特别是海绵床垫、沙发等化学材料燃烧后产生的 比二氧化碳毒性高27倍的氰化氢气体，人吸入后很快就失去知觉，在极短时间内致人死亡。 这次火灾不少人就是坐在沙发上短时间内死去的。据专家说，氰化氢在空气中最高容许 浓度0．3毫克／立方米，当浓度达300毫克／立方米时，致人立即死亡；200毫克／立方 米时，10分钟后致人死亡。 文字采写 唐清建 张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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