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孟京辉 导演“狠”叛逆
下山的路啊,长呀长──纵观话剧《思凡》
从帽儿胡同到东棉花胡同,中央实验话剧院、中央戏剧学院、青艺剧场一字
排开,这两条几乎连在一起的古旧胡同成了北京话剧的中心地带这儿也是孟京辉
的主要活动范围。在难得“无所事事”的下午,他还像上学时一样穿着牛仔裤在
戏剧学院的操场上踢球,以抒发自己“活力充沛”。
看了对观众的访谈,孟京辉连说“太对了”,“都说的很对———尤其是反
面的意见”。他首先承认这个戏是有一点小小的媚俗。“我知道这个戏有多好,
聪明、想像力、狂放、追求自由解放……但我也知道它有多坏演到十几场时,我
忽然非常不喜欢这个戏了。我们分析了一下观众的笑声,我个人喜欢那种意味深
长的笑,可是究竟有哪些是我们所希望的笑声呢?”如果只是像看喜剧小品时一
样被逗乐,那就太无聊了。所以这次演到中间又做了调整,去掉了一些“现在时
”的“分叉”,更多保留了初版的原貌。
从1993年到现在,孟京辉几乎没有别的戏演,“说来说去老是《思凡》,
说的我都烦了。”并不是因为它不好,但《思凡》听到的赞誉太多,人人都说
好,也说明有问题。
孟京辉“烦”的原因可能更多是在创作上不太满足,他说当时,1993年
版《思凡》还是贴近时代、有针对性的,那时候很多束缚都是非常具体的,人们
在生活中感到压抑,《思凡》抒发了这种情感。《思凡》不是一个故事,它的主
题和自由与束缚有关。
“对《思凡》的欣赏可分为几个层面,第一可上升到追求自由的主题,第二
体会世俗的快乐、贴近人性,第三就是轻松愉快的对生活的审视,都很好。有观
众说这个戏对偷情津津乐道,很对,没什么不可以。”
对于新版《思凡》,有观众反映演员不如以前的到位。孟京辉的回答是:“
最重要的是青春冲动。”因为表演不是空中楼阁,有的演员在表演上难免受了电
视剧的影响,这是他们要努力排除的。“俗点儿、碎点儿、周星驰一点儿,都是
细节问题,对这个戏来说最重要的是不管不顾的疯劲儿,青春劲儿,年轻演员的
优势就在这儿,他们的生命力是最重要的,有些缺点也是瑕不掩瑜。”
随着年龄的增长,怀疑与反叛的精神会逐渐减弱,这是一般的规律。孟京辉
和5年前相比如何?“我觉得我更狠了,而且保持这种狠劲儿是对的,也许在生
活中‘油滑’了一些,但在艺术上还用不着这样,只要疯狂地干就行了。如果没
有致命的打击,我会一直保持这样的精神。叛逆本身是一种工作的态度。”
孟京辉对现在的戏剧环境感到很满足,认为历史给了中国戏剧一个机会。他
说5年前很少有人努力做戏剧,但自己有理想支撑,那些理想有的实现了,有的
没实现,现在努力实现就是了。他的《阿Q同志》前年被“毙”了,但是没关系,
钱不重要、地位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理想。“排《阳台》的时候还觉得出名有意
思,但现在觉得无所谓,重要的是不服不‘忿’,不停地革命,否则就流俗了,
就和社会上的一般观念等同了……”
“开始是偶然,后来是因为要表达、要‘说’,不能胡说,要‘说’有用的,
在黯淡的生活中,你所‘说’的要像一道光芒,至少也是一根火柴,照亮自己
和别人。
“不管别人如何把戏剧当商业来搞,我还是把戏剧当艺术,我看到那些只想
用戏剧来赚钱的人不但没赚到钱,他们的艺术也越来越差了。艺术与商业基本上
统一不了。”
孟京辉声称要“把戏剧当成为人民服务的工具”。他特别声明:人民是推动
历史进步的,懂得“诗”,有想像力,创造财富的人,人民不等于群众,群众是
同流合污的,不求上进的,他们保守、不宽容、人云亦云。“我只对‘人民’负
责,不对‘群众’负责。”对中国戏剧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培养观
众、引导观众、制造观众”,孟京辉认为现在的观众与5年前相比退步多了,他
们不求进步,只爱名称不爱内核,不宽容。他举《三姐妹等待戈多》为例,认为
这部戏检验了观众的失败,观众把自己排除在了戏剧之外,他们被电视剧惯坏了,
不愿意进行有关灵魂的思考。
刚踢完球的孟京辉称自己创作上的搁浅期过去了,现在的心情更积极、肯定
,感到浑身充满力量。“社会给的机会、荣誉都挺多的,又有实验话剧院提供的
宝贵的‘净土’,自己只要‘疯干’就齐了。从现在开始要一部戏接一部戏地干
下去。”而且“我觉得我挺有才华的”。孟京辉目前正在准备去年获诺贝尔文学
奖的意大利作家达里奥·弗的剧本,与时代和社会“特别有关”,这正是他所追
求的。他不怕失败,也不追求完满,只要“出色”和“漂亮”就够了,因为自己
还没到追求完满的岁数。
“我最讨厌小资产阶级的风花雪月,虽然身上有不少这种毛病,但更多的是
无产阶级的情怀。”这个学院派戏剧的叛逆声称自己在中央戏剧学院的研究生生
涯里什么也没有学到,只是深深得益于戏剧学院的氛围以及顽强的“做”戏剧的
精神。
《思凡》从1992年12月问世以来共有过4个版本,最早是孟京辉在中戏读
研究生时的冬季“作业”,1993年《思凡》被正式搬上“实验”舞台,19
96年秋天再次公演,1998年,在一年当中最美好且为数不多的春风沉醉的
夜晚上演,已成为“实验”的事实保留剧目,其经典意义日趋显现。
“中戏版”的《思凡》因其“内部演出”的性质,大多数观众难以得见。“
获奖版”看了一个够,准确地说是没看够,第3版理所当然地不能放过。纵观后
两版,因为剧情、台词是熟悉的,导演手法是亲切的,舞台布景是大同小异的,
惟一陌生的是演员。对这一惟一的新“元素”由爱护而生的苛求就成为必然。
表演今不如昔。佘南南、孙皓、郭涛、邹倚天们的形象不可磨灭。那种收放
有度、进退自如的“火候”感,一半在戏里、一半在戏外的超现实状态,并把这
种状态自始至终保持如一,正体现了演员对剧本的理解,对导演指令的准确接收
和轻松传达,从而才在荒诞和写实之间找到最佳的咬合点———冷幽默。新版《
思凡》的演员,则整体都显得演技稚嫩,演得过于卖力、过于外化,有的地方甚
至夸张得像小品,张扬有余,控制不足。演员整个身心都在戏里,缺乏一种旁观
者的理性冷静,因此舞台效果较以往只是停留在表面层次,观众深入思索回味的
空间被剥夺,造成一种观赏压迫,没有了轻松感觉,更谈不上幽默了。另外,饰
演小尼姑的朱媛媛把个尼姑色空演成了个胎气未脱的小娃娃,分寸有误。更加遗
憾的是,她的台词功力稍欠,发音集中在前齿,送达力和穿透力都明显不到位,
削减了台词的魅力。
演员对于导演的风格、意念理解不准确,在节奏上出现了疾徐混乱的问题,
特别是尼姑色空、和尚本无的前半段戏,在交待他们的空门生活时过于具体缓慢。
到了“撒传单”一场高潮戏时,又因缺乏情绪上的充分铺垫,显得急于求成,
直奔“撒传单”唐突而去,煽情得太突兀。当然,我还是流泪了,但是自己也很
难说得清这当中有多少成份是出于感动,有多少仅仅是条件反射。
人性需要“下山”,戏剧也要“下山”。《思凡》情节机巧,语言诙谐,可
以和《雷雨》(节选)一起编入高中语文课本。作为大专院校学生剧团的排演范
本,它也是当之无愧的,必然能够激起青年学生对于高雅的戏剧艺术的强烈兴趣。
《思凡》剧组除了在小剧场演出外,也应当“下山”,下到大学、中学进行巡
演,每一个阶梯教室、饭堂、阅览室、操场,甚至校区绿地,都可以变成仙桃庵、
碧桃寺,变成客店、皇宫、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