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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逛书店
关于情书
选择是一种原则
大年初一，当图书城的其他书店都关门歇业时，新华书店依然敞开大门，欢
迎爱读书的人们。大厅里披红挂绿，透着节日的喜庆；柜台上摆着一排排精美的
礼品书，吸引了许多小读者。这些小读者身穿节日盛装，有的正在父母的指引下
选书；有的独自趴在柜台上，津津有味地读着，全身心沉浸在精彩有趣的故事中。
我怀里抱着的一岁多的小女儿也睁大了眼睛，惊奇的眼光在那些活泼可爱的卡通
形象上扫来扫去，小手指着一套《小百灵看图识字玩具书》，小嘴里咿咿呀呀的
着急，不等我付完钱，就急忙将书抢在手里，有模有样地翻了起来。
经过三天的短暂歇息，国林风书店一如平时，于早晨９点就开门迎来了第一
批书友。我在略显空旷（与平日相比）的大厅里随意地逛着，轻柔的背景音乐在
耳边回响。在这里感受不到节日的喧嚣，只有飘散的书香。广播里传来服务小姐
温婉的声音：“欢迎大家到咖啡厅读书”。在大厅的尽头就是咖啡厅，那里灯光
明亮，有两个书生正埋头疾书，桌子上摊着几大本厚厚的工具书。店里的人渐渐
多了起来，在一个书架旁，一个中学生正在翻阅《科学》和《地理》杂志；一位
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看《大学》，突然，我的眼睛一亮，在这一本本灰色而严肃
的杂志中间，还有一本装潢印刷都极精美的时尚类杂志《英才》，不知是服务生
放错了还是怎么的，它显得格外扎眼。翻开来，两行大标题扑面而来：“离了女
人活不了的英达，要了男人也没用的张越”，触目惊心之余，感叹人们的口味何
以致此。
正惊讶不已时，一个悦耳的童音传来：“爸爸，这本书适合我看吗？”我回
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女孩跟在一中年男人身后，手指着一本封皮花花绿绿的书
，书的名字是《完全傻瓜手册———个人时间管理》，这位父亲手里正举着本《
互联网络传奇》。“那不是你看的。”爸爸说。“那给我找一本我能看的吧。”
小女孩要求道，稚嫩而刻意压底的语调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初四，北大旁边的风入松书店也开门了。穿过优雅的画廊走道便来到购书大
厅，由于书的种类多，量大，屋子显得有些拥挤。也许是刚开门，前台服务小姐
还没有进入状态，说起话来嗓门响亮，再加上大厅尽头装修，锤子的叮当声和锯
子的沙沙声交相呼应，打破了书店的宁静。不过，“风入松”深厚的学养和老到
的经营，使之拥有一批“铁杆儿”书迷。这不，今天就有许多专程赶来购书的人
，而我也惊喜地在拥挤的书架群里发现了寻觅已久的《物质生活》。
春节逛书店，虽然没有什么热闹可言，但是沐浴着书香，在宁静中愉快地思
考，感到充实，浮躁的心也踏实下来。
一九三三年《周作人书信》出版，作者在“序信”中说：“这原不是情书，
不会有什么好看的。”今日我们读到江苏人民出版社的“名人情书系列”四种，
倒不妨借用知堂翁的话，反其意而用之：既然这是情书，那就一定会有好看，而
且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譬如心理学家可以引为例证，热恋青年可以用作参考，
惯于抒情者可以借此过瘾，至于上述三者之外的普通读者，也可以瞧瞧热闹，也
就是说，拿它当作一种别致的自传材料来看，假如我们对写信者和收信人的生平
发生兴趣的话。这几层意思其实多已体现在“名人情书”这个名目之中了，或因
为是“情书”，或因为是“名人”，或因为是“名人情书”，都有可看之处。当
然话说回来，不是“名人”的“情书”，除了我们自己写过和收到过的，别处好
像也就没有机会看到。不过“非名人”在这方面大概不如“名人”会写，所以好
看的程度可能就相对小些。
周作人有一篇《情书写法》，抄引了一个案犯的供词说：“爱情的事，无经
验的人是不明白的，普通情书常常写言过其实的肉麻话，不如此写不能有力量。
”这真是很精辟的“情书论”，我们几乎不能赞一辞，勉强只可以引《老子》之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为同调。写情书并不是把情抒出去就算了事，目的是要
能打动对方。对于前者问题仅仅是“信”，对于后者就要考虑“美”；或许《老
子》的话不幸而言中，那也没有法子。萧伯纳在为他与爱伦·泰瑞的情书集写的
序言中说：“人类只有在纸上，才会创造出光荣、美好，创造出真理、知识、美
好和永恒的爱。”其实这个“只有”也得多少打些折扣才行。然而这里所说，也
只对写信者与收信者这两方面才成为问题，我们读印成书本的情书乃是处在第三
者的位置；虽然“旁观者清”，然而不妨旁观。他们说的热闹，咱们姑妄听之就
是了。
而且情书除了“不如此写不能有力量”的“言过其实的肉麻话”之外一定还
要说好些别的。在我看来情书的真正价值在于它往往是一个特殊的语境，在这里
作者可以与别处不同地表述他关于自己的思想、生活以及所处的社会与时代的看
法。以真实性而言则未必比其他书真，也未必比其他书假，因为“信言不美，美
言不信”并不单单针对情书而言。我们只是看作是作者的作品序列中的一种，拿
来与其他作品互相补充，从而能对作者有更多的了解。我爱读《两地书》，我也
是当作鲁迅的一部杂文集来读的。附带说一句，因此我也就并不觉得后来出版的
《〈两地书〉原信》比它增加了多少价值。说了半天，情书其实也就是别样一种
文学作品，所以就由得我们拿对文学作品的所有要求来要求它。
没有想到一本薄薄的小书，读来竟如此惊心动魄。
作者倒是以平和的口气写成的，可以说是娓娓道来。书的副题———“近距
离看美国”险些误导我。以为是一本美国观感和印象记之类的读本，未料及有这
般震撼力。读解美国，这本小书或许抵得上近年来已出版的同类书的总和。
一向以为，美国佬的幸运是有了得天独厚的新大陆———东西两面临海，气
候宜人，人口不多，资源丰饶———加之开国初有一批贤明的领袖，创下一份基
业，建立了一种均衡的制度，至于后来的美国人，不过是萧规曹随，坐享其成而
已。然而，这本小书却告诉我们，在许多关键时刻，美国人民为了维护他们的制
度，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同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这里不必提当年的马丁·路德金领导的黑人民权运动，也不必提美国人民反
对越战时付出的种种努力。这都是正义战胜邪恶的最好说明。但是不看此书却无
法想像八十年代后期，在种族主义臭名昭著的年代，为了制度的缘故，正义的一
方不得不让步。
１９８７年，堪萨斯的白人种族主义者将一套制作好的宣扬种族主义的电视
节目送到该市的“公众参与”频道上，要求播放。由于该市周围９５％的居民是
黑人，因此，电视台不敢按往常的惯例接受下来。于是，为数不多的三Ｋ党徒们
集会抗议电视台这种违宪的行为（即宪法修正案中提及的“言论自由”），该市
政府、电视台、黑人牧师等寻找种种借口，绞尽脑汁地阻挠，甚至打算关闭“公
众参与”频道，最终仍归于失败。因为宪法就是宪法。当年，黑人受歧视时，就
是依靠言论自由来获得一次一次地为自己呼吁、为自己辩护的权利的，现在“革
命成功”，不能过河拆桥。也就是说，谁也没有权利把制度当成手段，而维护共
同认可的制度而不是因时因地因人改变它，就是维护正义。
我们同样也难以想像在那场世纪大案中，控辩双方激烈交锋，辛普森的被判
无罪竟是得力于这样一条规则，即陪审团“在双方证据矛盾时，必须倾向于相信
证明被告罪名不成立的证据”，尽管法官的个人倾向明显是在原告一方，但是，
他仍然没忘记对陪审团叮嘱这一条。在选择维护制度和选择于己有利上，他选择
了维护前者。我的一位访问过美国的朋友说过“美国佬笨”，初不解，现在想来
，大概就是说他们在关键时刻不肯灵活变通吧。这就是他们的选择。大到社会制
度，小到交通规则，他们不会因为四周无行人而驾车穿越红灯。
当然，笼统地说，一国的制度，总是由该国的人民所选择。但是，并不是每
个人都明白选择的真正含义。
说到选择，笔者想起了上海人，这个中国最先进的工业城市里的大多数居民
宁肯挤在市区狭窄旧屋里，也不搬到浦江对岸的相对宽松的新公寓房。他们选择
了距离上的便利而放弃了新公寓房的煤气、卫生间、阳台和清新的空气。这几年
，由于土地批租和市政动迁，他们勉强搬到城市边缘的新楼。现在再问他们是否
愿意搬回那嘈杂、使用马桶和蜂窝煤的故居时，他们才发现，当初的选择，不过
是习惯而已。
没有比较，哪来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