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协球员人才交流市场的停车场里，横七竖八停着各种的名牌跑车。市场门口排队的全是以前响当当的国足大腕，把门口塞得很满。履历表和转会申请用各色的夹子夹着，一捆一捆地，填满了这只手和那只手之间的空隙。门口进去就是中国最大的球员人才交流市场了，招聘单位就排在市场的那一边。雪后的阳光从整洁的玻璃天棚斜射下来，光柱子落在柜台外面晃动着的一堆脸上。
深圳队的郑智大清早开车出来，穿越了半个城市，到了人才市场，早饭也不吃一下，便来到柜台前面占卜他的命运。“转会费４９０万，年薪减半，爱去不去。”负责招聘的工作人员有气没力地回答他。
“什么！”郑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美满的希望突然一沉。
“在１０天前，你们不是说转会费要１６００万元么？”
“还说我身上的肉值２１．３万／公斤。”
“哪里有跌得这样厉害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么？几乎所有大腕都像潮水一般涌来，足协限价都没人要，过几天还要跌呢！”
原本出来犹如赛车似的一股劲儿，现在在郑智的身体里松懈下来了。最近天照应，有人接手了老东家健力宝，欠了一年的工钱算是有指望了，这次转会新东家也不来作梗，很快就拿到了优秀球员推荐表，谁都以为该得透一透气了。
哪里知道临到最后的占卜，却得到比转会失败或没有工资更坏的恶兆！
“还是不要干的好，我们回去呆在家里吧！”大连队的安琦和王鹏从心里喷出了愤激的话。
“嗤，”工作人员冷笑着，“你们不干，人家就不玩了么？年轻、爱踢球的多的是，８０年这批还没分派完，８２、８３年的就要涌来了。要我说，王鹏你还是回去当你的房地产交易市场股东，安琦也干脆转行打你喜欢的高尔夫球算了，你们的老板早就把你们拿着高年薪不干正事的事儿跟好多招聘单位说了，要想找到下家，你们的身价只能更贱。”
８２、８３年的小兄弟，那是遥远的事情，仿佛可以不管。而已经费了这么大劲才熬上的主力位置，说不干就不干，却只能作为一句激愤的话说说罢了。怎么能够不干呢？在城里的生活费是要花的，名车是要养的，别墅是要买的，酒吧是要去的，高尔夫是要打的，烟是要抽的，自己跟别人打赌输的钱是要还的。
“我们到海外去找工吧，”在外国，或许有比较好的命运等候着他，很多人这么想。
工作人员又来了一个“嗤”，“不要说海外，就你们这水平就是找到火星去也一样。我看工资只有更低。”
“到海外去干没有好处，”同伴间也提出了驳议。“连李铁和继海都打不上主力，郑智人家都不要，天知道他们能不能要我们！就算他们要，能给多少钱？”
“帮帮忙，能不能抬高一点？”差不多是哀求的声气。
“抬高一点，说说倒是很容易的一句话。我们这俱乐部是拿本钱来开的，你们要知道，抬高一点，就是说替你们白当差，这样的傻事谁肯干？”
“这个价钱实在太低了，我们做梦也没想到。好歹年薪加一些吧，转会费无所谓，只要有人要就行，如果我们没转成，明年俱乐部就只能给我们开每月一万二的基本工资了。去年年薪的平均数是１００万，今年的行情听老板许诺说又要涨些，我们想，今年总该比１００万多一点吧。哪里知道还要减半！”
“行行好，年薪就按去年的老价钱吧。”
“中国球员可怜，你们发发慈悲，少赚一点吧。”
另一位工作人员听得厌烦，把手里的空咖啡杯扔到街心，睁大了眼睛说，“你们嫌价钱低，不要干好了。是你们自己来的，并没有请你们来。只管多罗嗦做什么！许你们涨钱，那是当时‘革命’需要，现在风平浪静了，又没人愿意看你们现眼，给你们烧钱干吗，不愿意干赶紧腾地，你们看，申思他们几个正要拼命挤过来呢。”
又有几张熟脸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过来，脸上闪烁着充满着希望的光芒。他们随即加入先到的一群。斜伸下来的光柱子落在他们名牌西服的肩背上。
“听听看，今年什么价钱。”
“比去年都不如，年薪减半。”伴着一副懊丧到无可奈何的神色。
“什么！”希望犹如肥皂泡，一会儿又迸裂了三四个。
希望的肥皂泡虽然迸裂了，但只会踢球的他们总得工作，而且命里注定，只有落地在中国。中国还有几个愿意烧ＲＭＢ的“傻根儿”，而名牌西服的空口袋里只需要ＲＭＢ。
——谨以此文向叶圣陶先生《多收了三五斗》致敬
（花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