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相声艺术,刘马侯(刘宝瑞、马三立、侯宝林)三位元老虽然绕不过去,却很难和其他演员放在一起评价——他们和一些同龄的老前辈们一起,把相声推进了“艺术”的行列,赋予其一个较高的起评分。我们选择了另外七位演员,评价他们成就的高低抑或授予“大师”称号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或多或少都跟随着前辈衣钵的指引,在相声的现代继承史和繁荣史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高英培
《钓鱼》里的高先生俨然是个和蔼长者,到《不正之风》里成了个活蹦乱跳的大小孩。文革阻断了高先生的艺术生涯,也改变了他的表演风格。80年代的高英培好像点着的鞭炮,兴头到了甚至“人来疯”一把,他一犯贫,老实人范振钰就张口结舌,一副可怜相。
代表作:《欢迎批评》、《恶性循环》。《欢迎批评》是批判现实主义的极品,讽刺一个对批评叶公好龙的部门领导。《恶性循环》里的高英培表演更沉着,说到商业欺诈“恶性循环罗圈帐”时,在没有笑料的情况下,观众竟然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苏文茂
苏老并不一定能把握“文哏”的确切涵义,但确实体现了其精华所在。嗓音圆润、台风从容、面有书卷气的他,和马志存先生共同演绎了《文章会》的最佳版本之一。苏老的节奏感并不总能与作品合拍,所幸徒弟赵伟洲创作的《维纳斯的遗憾》为他的花甲之年增添了一笔亮色。苏文茂的得与失,都在“文哏”这两个字上。
代表作:《汾河湾》。之所以选择《汾河湾》而非《论捧逗》或《批三国》作为苏的代表作,实在是因为苏文茂独具一格的柳活功底太容易被人忽略了。
姜昆
“没有李文华的姜昆什么也不是”——这话恐怕说得有些绝对;但姜昆在李文华退出舞台后没能做好转型的准备,以至1992年以后每况愈下,也是不争的事实。然而姜昆终究做过价值巨大的艺术探索。听听《北海游》吧:这种纯然“诗化相声”的境界,追求语言优美、说与唱浑然天成的唯美取向,决不是随便哪个演员都能够做到的。姜昆是这样一类基本功一般但善于扬长避短的演员。倘若没有先天的不足,或许他的成就还不会这样突出。
代表作:《如此照相》、《严重警告》。一个小伙子对荒诞不经的文革社会的反抗,使得《如此照相》成为那个特殊时刻讽刺相声舞台的一面旗帜。数年之后,姜昆、李文华的《严重警告》以与《北海游》不相上下的诗意语言,再一次发出了年轻人的声音:面对环境危机的旷野呼告。仔细听听演出结束后的掌声,那分明是起伏的心潮发出的声响。

常宝华
他给人的印象常常是能力高于成就,保持着高水准的表演,却鲜有冒尖。即使在常家人倾巢出动的《酒令》里,担任逗哏的常宝华也只拿出了七分的力气。退休后的常老常谦虚地承认所作虽丰而精品不多。与这位气质高华的长者交谈,有时比欣赏他的作品更有意义。
代表作:《追溯》、《福寿全》。一老一少以自白的形式叙述爱情遭遇——90年代凋零的相声舞台上,《追溯》是屈指可数的名篇佳作之一,也是常老晚年心血的结晶。《福寿全》作为讽刺利欲熏心者的传统相声名篇,现在只有“二常”的版本能大致再现其风貌。

马季
有关马季和“歌颂相声”的争议一直就没断过。措辞激烈者甚至言之凿凿,指马季为开歌功颂德的始作甬者。这些缺少耐心的论者不妨细听《游击小英雄》、《找舅舅》、《幸福屯》几遍,它们首先是“相声”,其次才是“歌颂”。
然而时间终究是残酷的,如今的马老早已不在公众场合发言了,真正的相声都没有几个人在说,遑论歌颂或讽刺。
代表作:《幸福屯》、《人浮于事》。两个精致的对话体段子,一个描绘三中全会后的农村面貌,一个刻画国有企业里的“单位文化”。歌颂或讽刺并非紧要,关键在于艺术要先于主题——在上百个作品里独奉这两个知名度不高的段子为经典,原因就在于此。
李文华
李文华似乎生来就是个小老头,只不过这个小老头过于可爱,可爱得让人几乎不忍心看到他被姜昆开涮。所以《时间与青春》里姜昆拿他比作月份牌:“您想您都这岁数了,没几天撕头了”一语,招来很多人的不满。
在很多本不存在包袱的地方,李文华的确是凭着一己之力引起观众的笑声:凭一脸五线谱的运动,凭短促的咯咯的笑,凭孩童一般的天真。当初听《祖爷爷的烦恼》,觉得李老那明显比平时沙哑的嗓子给流离街头的“祖爷爷”又平添了几分可怜,十分逼真,后来才意识到,那时的李老已经接近艺术生涯的尽头了。
代表作:《改歌》。《改歌》的结尾,李老和着姜昆的歌发出的有节奏的“嘿嘿嘿”,正是“和谐”的一种证明——一种唯有李文华才能造就的独一无二的和谐。

侯跃文
一入侯门深似海,只有侯跃文从这海里爬上岸来,而且很早就透出大师相:不紧不慢,能说能唱,是那种起点较高、能力全面的演员,颇有领袖气质。晚近以来,找不到弱点的侯跃文尽管没有盛极而衰,却开始流露出油滑的一面,而离大师的境界愈来愈远。在刚刚结束的一台元旦晚会上,他甚至把社会流传的整人法挪用进来——效尤许多同行的做法。
代表作:《口吐莲花》。这是他和石富宽的巅峰之作,传统段子经他们改编后转移了讽刺目标以适合时代,并被赋予了一套更跌宕起伏的表演形式。
(章乐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