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群非常幸运的朋友。
郭子是我曾经10年的同事和台球对手。去年12月初,他和自己的新婚妻子到泰国普吉岛度蜜月。回来后他带着一脸黝黑的微笑向我叙述了他奇妙的海岛之行。20天后,巨大的海啸毁坏了他曾经潜水过的美丽的披披岛,数百名正在潜水的游客被巨浪吞没。
老D和瓜猪是某报的编辑记者,几乎每周我都会给她们供职的报纸写文章。12月中旬,她们结伴到普吉度假,归来后,年轻的瓜猪还一直在为没有买普吉名品蛇药而后悔不迭。10天后,她们曾经漫步过的巴东海滩在海啸中变得一片狼藉。
老鬼和阿浑都是我相交多年的朋友,自从2001年老鬼和我一起去普吉旅游之后,他就爱上了这个民风淳朴的海岛。此后每年冬天他都会放下手头的工作,到普吉呆上几天。去年底,他拉上了阿浑,准备一起到普吉去迎接新年。12月26日,我们还一起在饭桌上憧憬了普吉的阳光、沙滩、海浪和仙人掌。让我们没有料到的是,此时的普吉,海浪正以飞快的速度吞噬着沙滩,吞噬着度假者的生命。
如果我这些朋友的行程做了哪怕很微小的调整,此时被卷入灾难的可能就是我非常熟悉的人,而焦急地等待着平安消息的可能就变成了我。庆幸之余,我忽然觉得,那些几十米高的海浪似乎一下子从几千公里外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电视上灾难后那些离别和团聚的场面总能让我泪流满面的原因吧。因为此时,我宁愿把那些遇难者、失踪者当成我的朋友,我会想象他们的朋友亲人正在不断地播打他们的手机,然后奇怪,为什么电话那端总是没有响起那些熟悉的声音。此时,肤色、人种、信仰的差别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在大自然的淫威面前,我们是同样的人类。当我们和那些焦急的亲属们一起祈祷的时候,其实,我们也是在为自己祈祷。
当多年以后,东南亚的这次灾难已经变成历史书上枯燥和沉重的数字的时候,我想,我的脑海里一定还会清晰地闪现出当年那些离别和团聚的场面,这些细节一定还会鲜活如新,足以让我老泪纵横。
(老腻) |